荔荔灼馨

天玑子民,专注双白。微博指路:荔荔灼馨

绝代叕骄(五十)

第五十章:父子

第二日,兰墨奉了蹇宾之命,在墨卿馆等三个孩子下学。

从墨卿馆出来的小陶诗一见兰墨,立刻扑了过去,亲昵地喊着“兰姨”,窝在兰墨软软的身体里撒娇:“兰姨,小苹果饿啦,饿啦!”

“婢子备了点心,有公主最爱吃的糖蒸酥酪,公主要不要啊?”

“要!”喜笑颜开的小陶诗回头招呼小陶谡和小齐谔:“弟弟走,去吃东西。”说完就带头往前冲。

“公主慢点!快跟着点公主。”兰墨忙不迭地朝着随侍的宫人吩咐。

小齐谔紧跟其后,追着小陶诗“咚咚咚”地跑去。

小陶谡打了个呵欠,慢悠悠地晃过去。

“王子。”兰墨出声,“王子,王上让婢子带您去藏林阁。”

小陶谡愣了愣:“爹爹找我?”

兰墨温柔地笑:“是啊,王上特特嘱咐了,只找王子一人。”

小陶谡这下更惊了,还是又惊又喜:“只找我?不找姐姐?”他还有点不敢置信。

兰墨笑得更柔:“对,只找王子呢。”她心中却是因着小陶谡的表现一颤。

“那快走快走!”小陶谡一反常态的,急切地跑了起来,雀跃无比。

兰墨忍不住便是一阵心酸:不过单独找了王子罢了,竟何至于这般欢喜?

小陶谡跑了几步后猛地停住,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看着兰墨:“兰姨。”

兰墨赶忙收起面上的情绪,朝着小陶谡笑道:“王子和嬷嬷们一起去罢,婢子还有事。”

“好。”小陶谡乖巧地点点头。他也不要乳母嬷嬷牵,带头走在最前头。小娃娃腿虽短,却努力迈开最大的步子。

到了藏林阁,小陶谡已经是气喘吁吁了。他冲进楼,急切地大叫:“爹!”

藏林阁里却没有人回应他。空荡荡的藏林阁,只有几个值守的宫人见了小陶谡后,忙不迭地请安。

小陶谡环视一圈,茫然地问他们:“我爹呢?”

几个宫人面面相觑,最后推了一人出来答:“启禀王子,未曾见王上来过。”

“我爹没来?”小陶谡呆呆地重复了一遍,眼底泛起不安和失望。

“爹爹明明叫我来藏林阁的,兰姨说的……”小陶谡喃喃自语,突然有点想哭。

蹇宾到时,小陶谡正鼓着两包蛋花泪,旁边的乳母正蹲下身准备劝:“王子,王上许是有事耽搁了。”

一进门就听到这句,蹇宾蹙眉:“这是怎么了?”

“爹!”小陶谡听到蹇宾的声音,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旋即一头撞进蹇宾的怀里。

蹇宾蹲下身,及时地接住了儿子。

“参见王上。”

小陶谡扎进蹇宾的怀里后便一直埋着脸,不肯抬头。

蹇宾看小陶谡的鬓角还沾着汗,心中略略猜到了几分。“你们都退下。”他沉声吩咐。

小陶谡身子一颤,把头埋得更深了。

宫人们陆续退出去。蹇宾轻拍着小陶谡的背:“对不起啊,爹爹没想到爹爹的小叶子这次来这么快,所以和你小姨父多商议了一会子事情才来。爹爹和小叶子道歉好不好?小叶子不要生爹爹的气,嗯?”

小陶谡完全没想到蹇宾会向自己道歉。

他埋在蹇宾的怀里,起先听着蹇宾严厉地让宫人退下,又想起素日里乳母嬷嬷们说的,他是王子,不能像姐姐一样哭闹,于是便以为自己方才的眼泪让蹇宾生气了。蹇宾想着小陶谡是在自己怀里哭,岂知小陶谡竟是在努力憋着,反而是宫人退下后,蹇宾放下身段的一句道歉,让小陶谡瞬间破功,素日藏在心里的委屈像是决开了一个口子,一下子喷涌出来——到底只是个孩子,小陶谡这会儿是真•在蹇宾的怀里嚎啕大哭了。

“爹……爹爹……”小陶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蹇宾轻拍他的背,安抚地问他:“小叶子怎么哭了?”

“我以为、我以为爹爹看到姐姐回去了,就不来了呜……”小陶谡揪着蹇宾的衣裳,哭得伤心。

听到儿子这样说,蹇宾心中一揪。

昨晚不过听着小齐说了,他知自己素日忽略了小叶子,却不知这样的忽略给小叶子会带来何种影响,竟让他以为自己但凡见着了小苹果,便会忘了他。

蹇宾一把将小陶谡抱了起来,任由他在自己的肩头发泄出积攒的委屈。他心中含愧,却无颜像这么小的孩子诉真歉,难不成要告诉他:是的,若是从前的爹爹说不得便会这般行事——倒不是会直接忘了他,只不过爽了约是必然的,而后派宫人去把小陶谡领回来——再道个歉,说自己日后不会了?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这样的道歉简直残忍,不如隐下翻篇。
蹇宾只能故作轻松地哄着小陶谡:“小叶子怎么会这样想爹爹?你是爹爹的儿子,爹爹怎么会看见姐姐就不记得小叶子了呢?”

小陶谡抬起头,坐在蹇宾的手臂上,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蹇宾颠了颠小陶谡,“小叶子又重了些。”

小陶谡顿时有些担心地看着蹇宾:“那我少吃点。”

蹇宾一愣:“作甚么要少吃?”

“胖,就太重了,爹爹要抱不动的……”小陶谡越说头越低,最后害羞地又埋进蹇宾颈间。

蹇宾没料到小陶谡小小年纪竟已这般懂事,感动之余,又不免更觉含愧。他戳戳小陶谡的软绵绵的肚子,笑:“重点儿才好,否则瘦得跟猫崽儿似的,那爹爹才要担心。”

小陶谡听罢后一脸纠结:“我比白球壮多了。”白球是衔宝坊的一只三个月的小猫,小陶谡可喜欢了,每日都要去瞧。

蹇宾掏出帕子仔细擦净小陶谡的脸:“待白球再大些,小叶子就可以把白球抱回平安殿养了。”

小陶谡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当然可以,”蹇宾借势要培养小陶谡的责任感,“只是小叶子决定要养,那就要好好照顾白球,不可以烦了又把它送回衔宝坊,白球也会伤心的。”

“小叶子不会的。”小陶谡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小叶子要说到做到哦。”

“嗯!”

蹇宾笑了笑,把小陶谡放了下来,改牵他的手:“小叶子知道这是哪吗?”

“藏林阁。”小陶谡仰起小脸看着蹇宾,奶声奶气地答,“可是小叶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是书吗?”

蹇宾牵着他慢慢往里头走:“是书,但不是那些个经史子集、奇卷珍本,而是我们天玑王室历代的族谱。”

蹇宾领着小陶谡走上木梯。藏林阁一共三层,蹇宾直接带着小陶谡走到顶楼的最右边书柜。柜上的书非是如今天玑连平民百姓都用得的纸质,而是古老的竹简。

蹇宾抽出一卷,小心翼翼地解开书绳,指着竹简上的第一个名字对小陶谡说:“猜猜这是谁。”

小陶谡想了想,取了个巧:“老祖宗。”

蹇宾“噗嗤”一笑。果然是他蹇宾的儿子,素日里看着闷,实际该有的心思都有,极好。

“这人叫卫蒲,是钧天开国天子之父,圣祖。”蹇宾摸摸小陶谡的头,“所以小叶子说这是老祖宗,也没言错。”

小陶谡奶糯糯地笑了笑。

“然后这个,卫邛茗,他是圣祖的长子,也是钧天的元帝。”

“那我们天玑的元王呢?是这个吗?”小陶谡指着一个名字发问。

“不,这是天玑侯,咱们天玑的第一任侯爷。”蹇宾道。

“唔……为什么不是王啊?”小陶谡疑惑地问。

“因为这位卫邛菌,他是圣祖的第三个儿子,与他大哥,也就是钧天元帝卫邛茗的感情很好,所以那时候咱们天玑只是诸侯国,卫邛菌是侯爷。”蹇宾做了最直白的解释。

小陶谡似懂非懂。所以爹爹是天玑王不是侯,是因为他和爷爷的感情不好吗?对了,爷爷是谁?他好像从来都没听过爷爷的事。

蹇宾看出了小陶谡的迷惑,却并不急着给他解释,而是指着卫邛菌的名字说道:“圣祖与他的妻子邛母的感情很好,夫妻十分恩爱,因此邛母生下的孩子,跟着圣祖姓卫之后,名字中的第二个字便是邛,即为母姓,第三个字方是他们自己的名字。后来钧天立国,元帝便将这规矩传了下来,父姓为姓,母姓即为氏,凡是钧天子孙,须得由姓氏名来定名。”
“小叶子知道了,”小陶谡说,“所以小叶子的娘姓陶,奶奶姓蹇,小叶子的全名是卫陶谡,对不对?”

“对。”蹇宾答完,看见小陶谡亮晶晶的眼睛正期待地看着自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赞扬:“小叶子真聪明。”

小陶谡咧开嘴,朝着蹇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下牙还缺了两颗。

蹇宾心头一软,弯下腰,重新把小陶谡抱起,然后带着他接着看下去。

“这是第二任天玑侯卫符韫,他是卫邛菌的嫡长子。卫邛菌薨了后,他继位成了天玑侯。”

蹇宾怕耽搁太久,刚下了学的小陶谡肚子会饿,遂只简略地同他讲了讲接下来的几个天玑侯,随后很快下到第二层。

“这一本。”蹇宾腾出一只手,取出看上去最新的一卷竹简后,带着小陶谡坐到了一旁的红木案几边。竹简摊在案几上,蹇宾抱着小陶谡,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个,就是爹爹的。”

“爹爹的?”小陶谡眼睛一亮,“我要看爹爹!”

蹇宾笑着指出自己的名字:“喏,在这。”

“元……王……”小陶谡念出了蹇宾名讳边的两个字。他脑中灵光一闪,扭头看向蹇宾:“所以爹爹才是天玑元王?”

“对啊。

“爹爹真厉害!”小陶谡崇拜地看着蹇宾。以他的年纪,蹇宾尚未安排他上历史课,是以小陶谡只知道他是天玑王的儿子,而王比侯大,因此他便认为自家爹爹比那些祖宗们都厉害;对于其他的,年幼的小陶谡却是不清楚了。

蹇宾不得不承认,对于儿子的崇拜眼光,他十分受用。

小陶谡继续看竹简上的名字。他伸出白嫩嫩的手指一笔一画地摩过竹简上刻着的蹇宾的名字。蹇宾道:“爹爹的名字笔画多,待日后小叶子再大一些便能写了。”

小陶谡恰好摸完了蹇宾的名字,点点头。他又指着竹简上的另一个名字,转头问蹇宾:“爹爹,这个名字为什么被划掉了?”

蹇宾顺着看过去,眼神瞬间沉了沉。

“这人原本是你的二叔。”

原来小陶谡指的是邝容。

“但是因为一些事,他被逐出了王室,小叶子看到的,便是族谱除名的痕迹。”

“是因为什么事啊?”

“等小叶子长大了就会知道。”蹇宾含混带过,显然并不想小陶谡小小年纪就接触一些王室的黑暗。

小陶谡听了,果然乖巧放过。

看罢了族谱,蹇宾抱着小陶谡问:“小叶子知道,爹爹今天为何要你来藏林阁?”

“为什么?”


蹇宾不答,反问:“小叶子会不会觉得,平日里爹爹疼姐姐,不疼小叶子?”

小陶谡眼中顿时露出了迟疑。

果然!他这个当爹的,早在不知不觉中伤了儿子。”

“小叶子不怕,只管说便是,爹爹不生气。”

小陶谡犹豫地问:“那……小叶子说了实话,爹爹会不会讨厌啊小叶子啊?”

蹇宾又是失笑又是心酸。他将小陶谡软绵绵的小身子抱得紧了些,细语柔声道:“当然不会啊。小叶子是爹爹的儿子,是爹爹的宝贝,爹爹永远都不会讨厌小叶子的。”

小陶谡倚着蹇宾宽厚肩膀,愣愣地看着蹇宾,眼中倏地红了。

“怎么了怎么了?何事又红了眼?”蹇宾一叠声地追问,拿出帕子轻轻按着小陶谡的眼睛。

“呜——爹爹对不起,小叶子坏,小叶子坏,小叶子以为爹爹不喜欢小叶子,呜——”小陶谡捂着眼睛,嚎啕大哭。

蹇宾鼻头一酸,把小陶谡按在自己怀里,紧紧抱着他,连声道:“小叶子不坏,小叶子是全天下最好的小叶子,爹爹其实很喜欢小叶子的……”

待小陶谡安静了一些后,蹇宾把小叶子扶正,让他看着自己:“小叶子你记住,爹爹待你和姐姐不同,因为姐姐是女孩子,她以后可以很快活地过一辈子;但是小叶子不行,小叶子是爹爹唯一的儿子,是天玑日后的太子,更会是天玑的第二个王。整个天玑的重担,都会压在小叶子的身上。”

蹇宾的郑重其事,不想却是让小陶谡愣了一下后,突然哭得更凶了。

蹇宾这会子真是手忙脚乱了。“好端端的,怎生又哭了,嗯?”蹇宾实在担心小陶谡这个哭法会哭坏嗓子。

小陶谡边哭边嘶道:“小叶子不要爹爹薨掉,小叶子不要当天玑王!”

薨掉?蹇宾一愣,旋即想起自己前头说那第二任天玑侯卫符韫时,提了一句:“他是卫邛菌的嫡长子,卫邛菌薨了后,他继位成了天玑侯。”想来便是这句话让小陶谡记住了,认定他要当天玑王的前提条件是蹇宾的死亡。

一个赤子心性的孩子,如何能接受?

孩子稚嫩单纯地直接道出所想,如一记直拳,捶到蹇宾的心头,却并不痛,因为蹇宾觉得自己的心在此刻大约是棉花做的,浸满了小陶谡的眼泪,又绵又沉。

他的小叶子这么好,这么好,他从前是怎么舍得让自己尽宠着小苹果,却忽略了这个儿子的?

自昨夜被小齐点破他就是偏心小苹果的事实后,蹇宾不是没有反省。在蹇宾的内心深处,他偏疼小陶诗,不是因为她是女孩儿所以要补偿,而是因为小陶诗开朗、活泼、聪敏、更爱仗着长辈的疼宠撒娇。除却小陶诗是女的不是男的,她这性子与日子几乎就是蹇宾曾梦想过的童年。母亲早逝,父亲无视,从前的蹇宾即便断了对亲情的念想,也未曾没有想象过若是自己能有一对好父母,即使只有一个,他幼时的日子该会是如何?而小陶诗,几乎就是蹇宾那个理想中的幼年自己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蹇宾面前,蹇宾如何能不疼着宠着,生怕这美好会被破坏了去?相比之下,小陶谡性子内向,所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不如小陶诗会主动争取蹇宾的注意力,加上蹇宾无意识的偏心,他自然而然地就被忽略了不少。

自省出了这一点后,蹇宾便决定今日单独与小陶谡来这藏林阁。他想要让小陶谡明白,即便他偏疼了小陶诗一些,小陶谡在他心中的地位仍然是不可替代的。蹇宾想清楚了,除非这孩子日后暴虐成性、一看便知必会是个昏君,不然,他的小叶子就是天玑的太子!

蹇宾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单独相处,被他忽略了这么久的孩子竟然给了他这般大的震撼。

“我不要爹爹薨掉……”小陶谡揪着蹇宾的衣襟,哭得直咳嗽。

蹇宾强忍着眼中的湿意,一边轻拍着小陶谡的背一边道:“等小叶子当了天玑王的时候,爹爹不会薨掉的。爹爹打算等小叶子长大了,就把王位让给小叶子,爹爹便能休息了。到时候要辛苦小叶子来处理国事。至于爹爹,就可以每天睡够了再起身,然后去御花园晒太阳、在沁湖边钓鱼……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小叶子如果遇到不懂的,还可以来问爹爹。小叶子觉得这样好不好?”

小陶谡抽噎着静下心来想了想蹇宾的话,最终点点头:“好。”声音有些哑。

他补充道:“小叶子不想要爹爹每天都批奏折这么辛苦。”

蹇宾捏了捏小陶谡的小鼻子:“那小叶子可要快点长大,才能帮爹爹分担一些。”

“嗯!”终于不哭的小陶谡重重地点点头。

蹇宾伸出小指对他说道:“来,今天在藏林阁的谈话是爹爹和小叶子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是小叶子和爹爹的秘密,不告诉别人!”小陶谡有些骄傲地一笑,勾住蹇宾的小指。

“拉——勾——不——许——变!”

父子俩相视一笑。蹇宾亲昵地把自己的额头抵上小陶谡的。

“爹爹。”过了会儿,小陶谡伸手推了推蹇宾。

“怎么了?”

“我也有个秘密要告诉爹爹。”小陶谡直起身,趴在蹇宾的耳边,用气音一字一句认真地道:“小叶子最喜欢爹爹了。”说完,他软糯糯地在蹇宾脸侧亲了一下。

蹇宾一颤,看向小陶谡。那双几乎与蹇宾一模一样的桃眸澄净如晴朗的天空,满满的,只有蹇宾。

在小陶谡的眼里,他的爹爹,就是他的天。

蹇宾忽地拥紧小陶谡,终是泪如雨下。

§

晚间的时候,齐之侃问了蹇宾白日里同小陶谡谈心的结果。蹇宾与他娓娓叙来,齐之侃听罢后沉默半晌,也是一叹:“他们自幼缺了母亲的关怀教导,你我二人亦是生手,纵有华姑姑在,但是华姑姑总惦记着孩子们还有阿蹇的身份,有些话也是不敢说的;兰墨虽疼孩子,但她又兼管宫务,也不能十分周到;更别提耿絜、兑泽他们了;章公子倒是常与孩子们待在一块,但章公子是个聪明人,身份这般,让他陪着孩子们玩闹还行,真有什么事,他怕也是不肯轻易开口的。这些年下来,我们才毫无所觉。”

蹇宾今日与小陶谡敞开心扉一谈,心情极好,闻言便笑道:“好在小齐心细提醒了我,如今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夫夫二人相视一笑。齐之侃帮着蹇宾脱去衣袍,挂至一旁。

“不过昨夜说的进学一事,还是得准备起来。”蹇宾掀开被子上了榻。

齐之侃把自己的外裳也脱了,然后吹熄了灯,跟着躺到蹇宾身侧:“阿蹇预备如何?”

“我想在朝臣还有宗室里选一批年纪与小叶子他们差不多的孩子来进宫念书。早上巳时正上学,傍晚酉时出宫回府用膳。若来得早,早膳在宫中用也无妨。午间可以歇午觉,下午有小食。他们这个年纪,放在那边,约莫也该上小学了。”蹇宾想把现代的那套教育体系搬过来。

“阿蹇这是想……将那些东西让他们从小便能学会?”齐之侃一语道破蹇宾的心思。

蹇宾颔首:“天玑若要强国,光靠着我记下来的那些,只怕是不够的。再者,仅有我一人懂那些有何用?莫若选一批年纪小的从小教起来,他们尚未受那些老学究的荼毒,用那儿的话说,便是可塑性高。更何况,让他们与小叶子从小一道进学,日后也是小叶子的左膀右臂。”

“阿蹇想得极好。”齐之侃赞同。

“再待他们大些了,就来个分科制,喜欢什么便学什么,也不拘着他们定要全能。各行各业最好都请了人做老师,让他们选‘专业’。不过这还不急,先将眼前的事做好。”

“阿蹇打算让这些孩子学哪些课?”齐之侃问。

“语文,数学,政治,历史,物理,化学,生物,地理,这些那边的课都得开始教了。琴棋书画也不能落下,再有就是女儿家要学的针黹。还有一门武课,我想着便让小齐你来教,如何?”

齐之侃欣然应下。他又问:“这样一来便足有十四门课,除却我,只怕还得要十三人。”

蹇宾道:“耿絜如今教着小叶子他们数学,章弟也一同学着。我在想,耿絜与兑泽当年游历钧天,一边走一边记着,如今已经整理成册,正好可作为地理的课本,届时,让兑泽改教地理,数学让章弟来教,而耿絜当年是天玑第一才子,语文让他教着,再合适不过。”

“政治就是学学咱们天玑的朝堂体系,再就是如那边一般,从小教导他们忠君爱国;辅以历史,想必是极好的。只是这两门课,政治我预备着亲自来教,历史则要请位编史的来做夫子。”

“阿蹇要亲自来教?”齐之侃微拧浓眉,“阿蹇每日批阅奏折已是辛苦,若是再去做夫子……”

“小齐多虑了,”蹇宾在被窝里按了按齐之侃的手,道,“我算了算,若按十二钟的算法,一节课定为四十分钟,除却午休与课间,每日可以有七节课外加最后一节半个小时的自习课。按上五日休息两日来算,一周三十五节课,除却语文数学还有武学这每日都要上的课,针黹课我预备放在自习课的时间作为选修课,这样一来剩余的课最多一周两节,我难不成连这半个多时辰的空闲也抽不出来了?左不过多费些备课的功夫罢了。”

蹇宾考虑得井井有条,显然是早已深思熟虑过了,齐之侃只得一叹:“阿蹇用心良苦。”

蹇宾一笑,伸出手揪着齐之侃的小辫子搔了搔他的鼻尖:“日后还要请齐夫子多多关照了。”

“阿蹇。”齐之侃痒得直往被窝里缩,最后索性扑在蹇宾身上,吻住他最爱的修长脖颈,伸出舌尖一点一点地舔舐上去,动作不算温柔也称不上粗暴。蹇宾眯起眼,惬意地享受着齐之侃的主动侍弄。

齐之侃最后吻上了蹇宾的唇。蓄势待发的蹇宾毫不犹豫地噙住齐之侃的舌,反客为主。齐之侃不甘示弱,反复纠缠。一个深吻,倒被这两人弄得仿佛猛兽相斗一般。大约也是意识到了这点,二人酣畅淋漓地一番唇间舌斗后,感受着发麻发酸的唇与舌,不约而同地从嘴角露出些轻笑来,而后放缓了攻势。温情逐渐盈溢,绵绵爱意温柔地缠绕起来。

待分开时,二人都是气喘吁吁。

二人在被中的手交握,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对视着,过了好久方平息下来。

蹇宾先打了个呵欠:“昨日闹得晚,今夜早些安寝罢。”

齐之侃点点头,然后往蹇宾的方向挪了挪,如素日一般,抱住了蹇宾。

齐之侃蹭了蹭蹇宾的肩头,正待入睡,却耳尖地听到外间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齐之侃仔细听了听,“听步子,像是小叶子。”

“小叶子?”蹇宾一下子没了睡意,“之前不是将他和小苹果还有谔儿一道哄睡了么?怎地这个时候醒了?”

二人急忙起身披衣。寝殿外头果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一声“爹爹”。

“进来。”蹇宾扬声。

门开后,小陶谡抱着他的小枕头,穿着他的小白狮睡衣,迈着小短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乳母和在寝殿外值守的宫人。

乳母和宫人告罪。不过以小陶谡的身份,加之蹇宾对小陶谡的重视——虽然对于小陶诗来说他给小陶谡的疼爱偏少了——想来他们也是不敢拦的。

小陶谡怯生生地看着蹇宾,声如蚊蚋:“爹爹,齐叔叔,小叶子可以和你们一起睡一晚吗?”

蹇宾与齐之侃对视一眼,齐齐感觉到了不对劲。

蹇宾立马对小陶谡道:“自然可以啊。来,快上榻来,穿这么少便跑过来,也不怕着凉。”

小陶谡闻言,登时笑开了颜,忙冲到榻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蹇宾抱起小陶谡,将他安置在自己与齐之侃的中间,然后问乳母:“公主和小公子醒了不曾?”

乳母忙答:“回王上,公主与小公子睡得正熟。”

蹇宾点点头:“那便好。你们退下罢,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是。”

宫人们退下后,蹇宾和齐之侃重新躺了下来。蹇宾的手掌覆在小陶谡的小肚子上:“小叶子怎地突然醒了来找爹爹?可是做噩梦了?”

小陶谡躺在自家爹爹还在齐叔叔的中间,觉得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他的小手去握住了蹇宾的手指,答:“嗯。爹爹今天叫小叶子去了藏林阁对不对?”

“对啊。”难不成小叶子的噩梦和白日里的事有关?

小陶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带着歉意软软地向蹇宾说道:“我梦见爹爹叫我去藏林阁是个梦。”

蹇宾心中“咯噔”一下。

“所以你就来找爹爹了?”

“嗯。”

蹇宾抱住小陶谡,轻轻拍着他,哄他入睡:“小叶子别怕,今晚爹爹和齐叔叔陪你睡。明日小叶子醒来,爹爹和齐叔叔保证都在。”说着,蹇宾又做了个拉勾的手指。

小陶谡解颐,勾住了蹇宾的小指。得了承诺的他很快便再度入睡。

蹇宾看着小陶谡,轻叹一声。

齐之侃突然伸手越过小陶谡,握住了蹇宾的手腕。

“阿蹇,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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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考中考期末考,再加一个家长会,天玑的宝贝们,水深火热的日子就要来咯∠( ᐛ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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